「怨聲載道」是對語文基準第一場教師簡介會的恰當的形容。4月26日上午在何東中學舉行的簡介會上，一位中學英語教師抗議語文基準測試，「我們有權選擇不考試！」全場約五百教師立即以熱烈的掌聲表示支持。

這場簡介會是教育統籌局為語文基準問題主辦的六場「教師簡介會」的第一場，會上由首席助理局長教統局梁松泰、教育署首席督學何詠梅、香港大學教育學院的范里偉及黎歐陽汝穎負責介紹語文基準。簡介會由梁松泰作背景介紹開始，然後播放一套語文基準測試的紀錄片，片中有準教師(英語)及現職教師(普通話)應考語文基準測試的實況。

紀錄片播出後是答問時間。一位中學英語教師率先發言，他表示對語文基準測試感到遺憾，聲言「我們有權選擇不考試！」，此語一出，立刻得到全場教師以掌聲和應，這些掌聲，大抵說明了人心向背。

這位老師認為，設定基準是要歸咎教師、不信任教師。他比較紀錄片中普通話基準測試兩位老師的表現，直言被評為基準較低的一位的教學表現比被評為較高的一位好，暗示基準不切合課堂的教學現實。對這個坦率直接而又切中問題要害的評語，全場教師也以掌聲表示認同。他聲言教師尊嚴不容侮辱，並呼籲教師不參加測試，應參加培訓，而教署也有責任提供恰當的課程，假如有關課程時間安排不合理，令教學工作百上加斤，教師也有權拒絕。

梁松泰代表政府回應這位老師，大意謂設定基準並非是把學生語文水平低落的責任推向老師身上，不過，在場老師似乎不同意他的辯解，在後來的發言中，仍然一再批評「歸咎老師」的觀點。梁氏在回應第一位老師呼籲進修時，才第一次提到通過進修也可達到語文基準。事實上，在教師語文基準一事上，政府一直強調測試而少提進修，已經令不少教師誤以為語文基準等同測試，這正使教師感到其專業受辱。事實上，早有論者指出，培訓而非測試才有助於提升教學質素，當教育改革正朝著改革應試教育的方向進發時，政府卻用測試加諸教師身上，正是教師難以接受的原因之一。

簡介會上也有教師問及進修的詳情，政府代表的答案卻是空洞的，他們指政府正向本地及外地的語文教育機構招標，課程推出時，將採用學券的形式，但又指在教師修畢課程後發還學費，然後目前尚未能供進一步的資料。聽到這樣的答案，台下不少老師都不禁竊竊私語，對語焉不詳的答案表示慨嘆。

一位教師質疑目下師資培訓機構自身的師資質素，她舉出參加複修課程時遇到導師連簡單語文錯誤也犯上的實例，認為不先從師資培訓入手，而針對現職教師，是本末倒置的。師資培訓的質素保證誠然是一個問題，不過，更讓人憂慮的是，這種「搜尋黑羊」的心理，已因為語文基準客觀上把責任歸咎於教師開始蔓延開來，教育改革在即，這種互不信任、怨氣沖天的氣氛，又是否有利於改善下一代的教育呢？

可惜的是，政府的代表顯然未能一一回答老師的質疑和化解會眾的疑慮，梁松泰在回答上述師資培訓機構自身的師資質素時，仍只能顧左右而言他，大談準教師的質素保證，以致台下一再要求他正面回應問題。

此外，台下教師也提出好些極有意義的問題，包括已修畢教署提供的普通話教師課程者得不到豁免的原因、向不同學校任教的教師要求一致的語水基準的原因、語文基準的適用年期、考取後又會否有其他基準等等。

就豁免的問題，梁松泰只重申了一早印發給老師的「常見問題」上的答案。不過，有老師直接指出，剛在過去一年才修畢教育署的普通話教師課程，修讀時教署承諾修畢課程即可任教普通話科，但現在卻出爾反爾推出語文基準，對此，梁松泰只表示語文基準政策是教統會《第六號報告書》的建議，是已得到政府接納的政策。事實上，在4月25日教協會代表約見教署助理署長譚鎮傑時，教協會的代表已明確指出了若干必須正視的問題，但教育署的人員和梁松泰一樣，只能一再重覆說這是一項勢所必行的政策。至於其他的豁免，梁松泰說已作詳細考慮，然後才提出政策上對部分普通話資歷的豁免。梁氏在簡介會上的答覆，明顯和譚鎮傑與教協會代表見面時的答覆有所出入。（按：教協會代表約見譚鎮傑的紀要，現正整理中，將於日內發表。）

至於不同學校老師要求是否一致的問題，是一位特殊學校老師提出來的。這位老師指出，特殊學校包括群育學校的課堂教學、師生互動等和一般學校不同，她擔心用同一基準來衡量，特別就課堂教學語言而言，是否可以準確評估教師的語文基準。其實，同樣的問題也適用於中小學的差異，不同課堂不同教學塿境的差異之上，一位普通話老師指出，擔心簡短的觀課是否有效衡量課堂語言運用。對此，港大的兩位教授有不同的答案。負責設定英語基準的范里偉教授指出，評估人員是會因應不同具體情況的，請教師不必擔心，但負責普通話科的黎歐陽汝穎教授卻強調觀課人員會接受足夠訓練，評估將盡量一致。

其實，兩位的差異，說明了以一套基準衡量所有教師的語文水平，的確存在先天的學理上的困難。如黎歐陽汝穎教授所指，評核課堂教學語言是一門嶄新的學問，梁松泰也說香港的教師語文基準的政策，是其他國家所罕見的，至於採用這項新穎卻又尚欠成熟的學問來制訂語文基準，又是否適宜，效果是否良好，會否出現流弊，當局及其顧問卻從來沒有加以論證。

差異或自相矛盾，也在政府人員的答問之中出現。一方面，梁松泰指社會對香港學生的語文水平有很大期望，因此教師的語文基準很重要，但另一方面又指語文基準是很容易達標的，請老師不用擔心。簡介會上即有老師指出箇中的矛盾，這位老師認為，有關政策根本無助於提升教育質素，只會浪費公帑。

簡介會原定於十二時為止，但台下教師群情洶湧的質問，使大會不得不延遲一小時才能結束。會後，不少教師仍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起討論，何東中學正門外的路上，充滿著教師不平的聲音。怨聲載道，是最恰當的形容。

【語文基準問題號外第3a號，第1號見教協會網頁「語文基準專頁」→「張文光會長4月15日致英文科及普通話科教師函件」 ，第2號見「反對基準測試聯署」。】

《教協教育通訊》將就「語文基準問題」刊行一系列號外及述評，歡迎教師參與討論。除按原有途徑發布外，號外與述評將上載教協會網頁「新頁→語文基準問題」，並傳真至學校給教協會的代表。各位教師如想直接索取有關訊息，或進一步向教協會反映意見，或參與討論，可電27807337聯絡蔡淑芳或戚本盛、傳真27702209教協會收，電郵LangBenchmark@hkteacher.net 或 feedback@hkptu.org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