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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施基本法第二十三條諮詢文件》於本年九月公布後，社會上反對立法之聲不絕於耳。縱然保安局及律政署代表不斷巡迴落區游說市民贊成立法，但面對大學生的噓聲和質疑，保安局局長葉劉淑儀似乎無動於衷，還拉一派打一派，大有卅萬左派工聯會會員支持，其他反對聲音不值一聽之勢。一般認為，《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的實施將嚴重損害香港的新聞自由及言論空間。除了這些即時及切身的影響外，有關立法對於教育的長期衝擊實在不容忽視。
學術教研有禁區
有關煽動刊物的部分，對學術和教育工作最危險。諮詢文件4.17及4.18均清楚列明，「處理」或「管有」煽動刊物可構成刑事罪行，但容許以「學術研究」抗辯。先訂為可能犯法，但可以抗辯，固然可以辯解為沒有危害學術自由，奈何吊詭的地方是，既然「學術研究」可以作為抗辯理由，為甚麼不倒過來，先假設學術工作中接觸到有關刊物沒有刑責，由政府證明的確煽動叛亂了才追究？為甚麼要學術工作者，先被拘捕和起訴，然後作出抗辯，得到法庭肯定後，才能脫罪？
教學不可作為抗辯理由
字裏行間寫上了的「學術研究」，其實也只算是一種語言遊戲，藉此否定學術自由。廿三條立法後，學術自由將要接受永無止境的質疑、挑戰和威脅。這種對學術自由的否定，在香港法例中實屬罕見，就連被批評為剝奪遊行集會自由的《公安條例》，亦對教學活動有所豁免，不用每次作出事前審查和批准，不用受到被指干犯法律的威脅。教學其實和學術研究同樣重要，然而教學工作所面對的境況比學術研究更嚴峻，起碼，諮詢文件沒有提到教學工作可作為抗辯理由。
台灣文學的地雷
在教學工作方面，正規課程與潛在課程同樣面臨難題。正規課程有其課程指引，教改給予教師空間設計課程內容，配合實際需要，對教育工作是一件好事。但是，教師亦因此容易誤墮法網，設計校本課程時，要時刻記著一些地雷，千萬不可逾越感人至深以致煽動的禁區。舉個例說，台灣文學之中，不少名著都帶有台灣本土意識，如果推薦給學生閱讀，會否干犯煽動分裂國土的罪名呢？大專院校的學生報又能否一如既往，以台灣的民主選舉、西藏獨立等情況，討論整個中華民族的前途呢？
思考教學的盲點
教學不是要灌輸規訓知識，而是透過不同的內容和形式，啟發學生發展潛能和建立批判思考。廿三條立法，卻為教育工作設定樊籬，思考教學有所迴避，出現盲點幾可預見，最終受害的仍是教育制度下的最大受眾︱︱學生，亦即香港社會未來的主人翁。
無形的壓力最恐怖
實施《基本法》第二十三條，殺傷力最大的並不是其成文法規，而是其無形的壓力，面對含混不清的條文所帶來的恐懼。最容易出現的問題就是自我審查，人人自危，既然沒有清晰的條文作保障，就唯有啟動自我保護機制，個人先自我審查，更可推展至學校團隊的自我審查甚或互相猜疑，最後就是整個社會的審查和猜疑，所有人均無一倖免。白色恐怖籠罩，整個社會陷落。
教師豈能支持意識形態限制？
教育是價值批判、文化改造的事業。否定學術自由的教育，剩下的只是規訓知識的灌輸；自我審查的教學，就等於井底下的青蛙，自欺欺人。法律理應體現社會道德，教育就是發揚社會公義，兩者唇亡齒寒。假若法例否定學術自由，為教育工作設下無形的、意識形態限制，教師還應支持這樣的立法嗎？
(原刊於2002年11月6日《信報》，本文經過若干修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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