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校門,細雨綿綿,路很濕,巴士站候車人多,便決定乘的士下山。校門外,工友伴著失明的輝仔,看見我。「陳老師,順路載輝仔到地鐵站啦。」「好,反正順路。」輝仔上車後,便從口袋中慢慢掏出二十元紙幣。「輝仔,你不用付錢,我請。」「謝謝陳老師。」
輝仔是融合到我校讀書的第二個失明學生,來自心光。第一個是去年入讀中三,今年已升讀中四的光仔。光仔初來時,學校負責的老師很緊張,為他能適應學校的生活,做了很多配合的安排,特別針對同學的思想教育。光仔適應得很快,非常主動,朗誦、唱歌、行山回校、遠足、早禱……成為學校中很活躍的學生。他在學校,非但沒有成為負擔,反而給其他同學一個好的示範——「失明的也做得到,你難道不如?」
輝仔看來比光仔更獨立,他能做的,都不用其他人照顧。「輝仔,回心光?」「不是,觀塘盲人協進會做義工和進修。」
「盲人協進會會址以前在土瓜灣,我入中文大學,一年班時參加學生會,曾經支持盲人爭取合理待遇,拿著紙牌上街遊行,這是我的第一次。今日遊行示威是平常事,當時是非法的。呀,你認識莊陳有嗎?」
「他是盲人協會的會長,我聽過他分享。」「我在樂施會做義工時認識他,他真能幹,比很多開眼的還強,令我對失明人另眼相看。」「對,我們都佩服他。」「但像莊陳有一樣強的失明人太少了,他年紀也大了,要有人接棒,為香港失明人爭取合理權益。輝仔,你要努力呀!」「現在的人生活太舒適,父母太疼惜,能夠刻苦的人太少了。」
下了的士,我拖著輝仔走到地鐵站口,沿路他多次叫我先走,不必帶他。我見路濕人多,還是多帶他一程。「這是地鐵站口了,前面有石級,再見。」「有勞老師,再見。」輝仔上了石級,竟然走向上行的電梯,他拿出「盲公竹」,向前一掃,途人走避,我想趨前拉他向下行的電梯,這時已經有路人拉他到正確的方向。我便繼續上路。突然想到,如果他是我的兒子,我會放心讓他自行由銅鑼灣去觀塘嗎?老實說,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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