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懷疑忠和義是矛盾的。有忠無義，有義無忠。

　　劉曉波被判十一年那天，我都有到中聯辦綁黃絲帶，立即被剪掉；天安門母親運動成員柯欣欣還未綁好，中聯辦男保安員眼明手快，把她的手指都剪傷。後來看報和上網，才知道女保安員周鵬惠更厲害——劉曉波曾任主席的獨立中文筆會的會員蔡詠梅當時大叫了一句：「打倒共產黨！」周鵬惠立即以濃重北方口音廣東話回罵：「你去死、你仆街！」蔡大姐問她﹕「我罵共產黨，關你甚麼事？」周鵬惠忠正詞嚴地教訓她：「共產黨就是好！」蔡罵她為虎作倀是走狗，周終於忍不住表露身份：「我就是共產黨員。」忠憤填膺，大忠凜然。

　　有忠無義。

　　新界喇沙中學校訓是「忠信仁愛」。學生會主席樊俊朗十分愛國，認為共產黨領導下，國家強盛進步。他與民建聯中央委員兼北區區議員劉國勳拍檔，搞簽名活動及請願。他是附屬民建聯的「北區中學學生會聯席會議」的副主席，並在自己的網誌，自豪地報喜，在劉國勳協助下，為北區同學爭取到權益。中七畢業後，決定回大陸升學，入讀重慶的西南政法大學，將來盡忠報國。但到重慶後，他寫出感受，認為「內地被打壓言論、思想被控制......原來政治上......可說是退步」，他「不再相信共黨會進行改革」，他會「明確反獨裁、反一黨專政、反打壓人權......」。這個本可做民建聯新星的八十後，冒著政治、學籍和回鄉證的風險，就在周鵬惠忠憤填膺的同一刻，在大學校園內，貼出「支持○八憲章，聲援劉曉波先生」的大字報，大義凜然。

　　有義無忠。

　　忠，是唯上、唯黨，是親疏有別，是武士道，零和，往往負和，是現代文明之前的道德價值，更是歷史上，戰爭和殺戮的主因，包括現代史中，文革、六四、九一一，血跡斑斑。

　　義，是公道，是人本、理本，是獨立思考，是民主自由人權法治，雙贏，是和平力量。行義，任重道遠，前路崎嶇。

　　我們的優良傳統、文史哲、電視劇、戲曲、教化、家教、校規、德育、愛國思想，強調的，是忠？是義？

刊於 568期教協報 2010年1月11日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