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仁啓:聽雨閑話

童年,生活在閩南農村。鄉間的孩子最無憂無慮。初夏雨天的午後,懶洋洋地躺在紅漆框、雕上金漆《三國》、《穆桂英掛帥》等故事的大床上。屋外,雨打在紅瓦上、樹葉上、大麻石上……聽著這滴滴答答的聲音,睡著了。小酣過後,雨停了,黃昏已至,夕陽的餘暉透過小窗映在紅漆床上。童年的這種閑情無時無刻縈繞在我的腦海裡。

人長大了,常常在忙亂的工作中度日。偶爾在一個夜雨的晚上,吃過晚飯,洗去塵垢,關掉房燈,躺下疲乏的身軀,靜聽雨點打在玻璃窗上的叮噹聲,可比古人的「雨打芭蕉」,真是別有一番情趣。幾年前曾篆一印曰「聽雨」,特以記下這種「閑」的滋味。

東坡先生《記承天寺夜遊》一文中有「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者耳」句。當時,他和張懷民同樣被貶黃州,所謂「無事一身輕」,才有這種閑情感受身邊的逸趣。其實,生活中的情趣無處不在,只是我們沒有閑情去感悟罷了!

631p4_pic02出色的藝術出於閑情。王維《鳥鳴澗》:「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深澗中。」盡得閑情真趣。又如明代畫家沈周的孤山草屋,再在留白處輕輕抹上一痕淡墨遠山;清末任伯年勾勒人物,再配以古典庭院;又或白石老人的水墨蝦蟹和那大寫花草配以工筆昆蟲,無不盡顯閑情逸致。

筆者本性愚魯,但又好附庸風雅。因好聽雨,而名陋室為「聽雨軒」。並吟得七絕一首:「一簾山色可成畫,數卷詩書足冶情,偶有良朋閑話聚,興酣未至已忘形。」承《教協報》不嫌鄙陋,供一欄目,故名之曰「聽雨軒閑話」,冀能天南地北,閑話家常,以拾逸趣。

(作者為教協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