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惠萍:教師的謹慎責任 Duty of Care(二)

普通法的法庭制度都是「一審二上訴」。在香港,「民事訴訟 civil matters」的初審,一般會安排在地方法院或高等法院進行,在哪一層級的法院進行是據案情的嚴重程度而決定,對「疏忽侵權tort of negligence」的案件來說,即是原告索償金額的多少。原因是原訴人遭受到的損害一般是不可能還原的,所以只能以金錢作補償,這在法律上稱為「賠款 damages」。金額當然與原告人受損害程度及與訟兩方須負的責任多少有關。

初審的法庭,又稱「原訟庭 Court of First Instance」。簡言之,在民事案中,初審法官有三個責任:一,法官要判定案中「事實」。一如「羅生門」,「事實」很少沒有爭議,所以法官須按證據法一些法律原則(legal principles)作定奪。二,要作出裁決。法官先要決定誰做對了甚麼,誰做錯了甚麼,再衡量與訟兩方對錯的多少,從而裁定那一方勝訴。三,根據判決,釐定賠償的金額。

上訴時,原訟庭判定的「事實」,便是事實,基本上不能翻案。所以初審時,兩方的法律團隊一定要努力發掘、展示和鎖定對自己一方有利的「事實」,從而影響裁決的結果。普通法體制裡不能「因為不服氣所以層層上訴」,而要基於以下兩點作出上訴。一,有新的證據,顯示還存在著原審法官沒有考慮過,而極其重要,即會影響裁決的「事實」。一個重要的原則是:從來都沒有呈堂的證據不能隨便引入上訴庭,除非有特別原因。二,原審法官在審判過程中採用的原則犯錯。

夏案中,上訴庭主審法官史汀(Steyn)指出,原訟庭採納的證據和庭上的證詞絕大部分都無爭議,除了一點,這重點便是裁決值課老師是否有疏忽的一點。在判詞首段,他先以兩方接納的「事實」,將當時發生的事件重組。

當日上午 9:15 涉事老師布太太(Mrs. Brown)上家政科,只有兩位同學修讀,夏同學遲到,9:30才抵達班房。

10:15 夏開始使用吸入器,布太太這時才知道她有哮喘病。10:20 布太太給夏一些巧克力以緩和她的情緒。

10:25 夏哭起來,布太太曾三次建議她回家,均遭拒絕。

10:30 布太太覺得有點不知所措,決定向校長請示。剛離開班房,便碰到自己的上司彭先生(Mr. Pengelly),彭先生認為應該立即把夏送到校長處。布太太回到班房,按校方訂下程序,給夏一張便條,內書 “Elizabeth has been poorly with an asthma attack for the last half an hour. I think she ought to be at home. It doesn’t seem to be improving.” 布太太並在便條上紀錄當下的時間為 10:40。這張便條後來在夏同學的書本中找到。

10:45 第二節課開始,中六班到達。布太太請兩位女同學挾扶夏到會客室。兩房的距離約105步,常人應可在一分鐘內走完。

夏一出班房便跌倒在地,兩位隨行的同學撐著她走。再行到兩幢建築物之間的步橋時,夏的情況迅速惡化,接近斷氣邊緣。庭上的醫護專家指出是室外的冷空氣引致。

到此,可以想像現場一定是混亂非常,形勢危急至極點,中間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怎麼事?誰人採取了怎麼行動?誰人沒有作過哪些行動?根據各人的供詞都理不出頭緒來。但混亂過後,接下來的事實如下述,又是無爭議的。

11:04 到 11:06 之間,一位范先生(Mr. Found)抱著夏到達會客室,同時叫布太太召救護車。布召車的時間為 11:10,該車在11:25 才到校。

湊巧地,校長在 11:02 為另一哮喘病發的女生召救護車,而這部車在 11:11 抵校,並即時讓夏吸氧氣,隨車的醫護人員當時的判斷是:為時已晚。車輛於 11:30 到達急症室,醫生確認夏的大腦損傷已無法改變。

要判斷是意外還是有人疏忽,下一篇便要以普通法的法律邏輯演繹出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