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惠萍:普通法中有關「政治灌輸」的一個有趣案例(終篇)

莊耀洸律師在2011年6月27日,就《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課程指引諮詢稿》向立法會教育事務委員會提交之意見書中,曾引用這案例,相信是指出教育局(《教育條例》指明是常務秘書長)有責任確保該指引並無偏頗,否則當學校及教師採用,其實便是政治灌輸,並因「涉嫌未能以適當方式促進學生教育」而可能犯法。(見立法會 CB(2)2240/10-11(01)號文件)。他撒下了種子,我們也有法治的土壤,但遺憾的是,他的高瞻遠矚未能在國教風潮中開花結果,原因是我們缺少了園丁。香港一般的公民,包括教育專業人員都是「法盲」,是我們的學校教育長期缺乏法律教育以致!請大家仔細對比英港兩地的有關條文(刊在《篇二》),究竟在「國民教育」一事,有沒有人犯法?誰犯了法?作為香港公民的我們可以採取甚麼法律手段,要求法庭「依法嚴辦」犯了法的人?

這案件較難理解的是,「低碳生活」是環保活動而已,為何會與政治沾邊?看看丁校監一方如何說服法官:推行「低碳生活」必然會廣泛地影響政府的公共政策,所以是政治議題而不單是環保議題。 丁校監的團隊認為,若國家真的要推行「低碳生活」,長遠地會改變國家的種種政策,包括:一,財務政策,例如要增加燃料稅,因而直接影響旅遊業與製造業。二,投資政策,政府將會直接或間接地鼓勵某類投資活動,再而使另一類投資萎縮甚至停頓。三,能源政策,未來會使用的燃料,特別要考慮是否繼續發展核能抑或全面停用。四,外交政策,與眾多生產或使用碳燃料的國家之間的關係,即國與國之間的連橫合縱。

普通法重視先例。以上對「政治的」的詮釋是源自一個1982年的案例:McGovern and others v Attorney-General ,香港有另一案例引用了對這概念的闡釋:Cho Man-Kit v. Broadcasting Authority [2007], HCAL 69/2007。有機會會嘗試解釋普通法中,案例與成文法辯證地互動的關係。

看懂布頓法官判詞的邏輯後,某天再有我們的議員或政府官員指罵公民把議題政治化時,我們便可以頭腦清醒地參與理性辯論。其實國父孫中山先生早已言明:「政治乃眾人之事」,凡牽涉眾人的,都是政治的。通識科老師是可以名正言順地教授所有議題,包括「佔中」,因為所有牽涉公共政策的議題都與「佔中」一樣,是政治的。不能教「佔中」,以至不能以「佔中」為考試題目,是有人懷抱著特定的政治目的而已。教授過程只要持平和不帶激情,教授的內容能盡量平衡放置不同看法,不「倡議」某一觀點,便不是政治灌輸,毋庸擔心犯法。普通法的法庭常會用「檢定法test」,即客觀標準。連載了五篇,最後還原基本步,法庭在處理這個法律爭辯提出兩個客觀標準:只要「不偏頗」、「不鼓吹」,便不涉「政治灌輸」了。

從環保議題到法治精神到真普選,環環相扣。這個冬季多次從遙遠的北方襲來的霧霾,屢屢提醒我,今天的香港又再站在歷史十字街頭,為祖國、為香港,我們要如何抉擇?現代社會的核心價值,自由、民主、人權、法治,彼此是相互依存的,對教育工作者的我們而言,核心價值要靠教育傳承。我期望能挑起大家的興趣,在這方塊一齊探討這條主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