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連山:一百七十一小時的啟示

活到這把年紀,怎能想像到還要以絕食來與政府抗爭?偏偏我們的特區政府就是這樣的專橫無理,一個以聽命中共為首要任務的特首、一個「好打得」但打錯了對象的政務司司長、再加一個無能無知的教育局局長,把教師、家長、學生和大眾市民的訴求置若罔聞,無權無勢如我們才被迫走上這條抗爭路。

論壇、集會、聯署、請願、遊行,我們都做了;年輕的學生一浪接一浪的創意抗爭,有條不紊地組織了;家長聲淚俱下的吶喊表達了。清清晰晰的訴求:撤回洗腦式的國民教育科,然後重新編撰公民教育課程,再廣泛諮詢後才推行。合情合理的意見卻遭到政府的漠視,一群高官只懂以語言「偽」術、以「鱷魚淚」、以小恩小惠,誤導市民、轉移視線;抹黑、分化、拖延手段層出不窮。市民聲嘶力竭的呼求都聽而不聞,又焉能不惹來公憤?

抗爭升級了,政府總部外空地變成了「公民廣場」,每天自發來的市民由八千增至十多萬,異口同聲的「撤回」!「撤回」!響遍金鐘,簡單的訴求再清晰不過,見證了市民的團結,守護孩子的決心如鋼一般堅定。我和其他絕食者在絕食帳篷內,感受到那震懾人心的吶喊,振聾發聵,只有良知匱乏的人才會充耳不聞。

絕食抗爭由9月1日晚上10時開始,我的卑微訴求在我的《絕食宣言》(見《蘋果日報》9月3日論壇版 http://hk.apple.nextmedia.com/news/art/20120903/18006264)中說得很清楚,不贅。絕食一天一天的過去,這年過耳順的身軀能挺多久?這想法一直縈繞心頭,每晚入睡前都擔心翌日醒來不能再捱下去,辜負了大家。頭48小時只覺腹如雷鳴,不斷喝水避免脫水虛脫,自己也盡可能轉移注意力不作任何與食物有關的聯想,看看書報、聽聽廣場上進行的公民教育課、跟來慰問的市民談談、拍拍照,也挺了過去。9月3日第三天早上,醒來也不覺異樣,但醫護人員替我作例行檢查時發覺血糖降至3.8,他們便建議我喝葡萄糖水,避免血糖繼續下降而不支昏倒。從9月1日至9月9日絕食結束這七天七夜內,感謝醫護朋友,對我展開了嚴密的監察和保護,一天內替我驗血量血壓測脈膊可多達十次,甚至半夜也叫醒我「篤手指」驗血,一驗出有異象便提供鹽水、糖水或寶礦力,血糖便在升升降降中(最低跌至2.5,最高升至12.1),我也在醫護人員、家人和朋友們的悉心照顧下繼續撐下去。

9月7日絕食第六天,醫生建議必須檢查尿液,赫然發覺尿液內出現了ketone(酮體),是因長期飢餓引致醣類缺乏或攝取不足而產生了酮體,會導致酮酸中毒。幸虧醫生發現得早,立即給我特製加強保礦力,提供糖分和礦物質。然後每次檢查加入尿液測試,ketone再沒有出現。9月8日我已進入醫生戲言的類似「北極熊冬眠狀態」,可以在最低的活動狀態絕食下去。

梁振英政府終於在9月8日作出讓步,但始終不肯撤回《課程指引》,讓這把「教育二十三條」利刃依然掛在孩子的頭上,靜待市民反抗熱情退卻、警覺性消減時「借屍還魂」,鬼鬼祟祟地暗中再推。亦可能出現種種威逼利誘的骯髒行徑,把前線工作者逐個擊破,然後所謂的「自願」開科演變成「半推半就」甚或「欲拒不能」的情況,梁振英的政治任務便水到渠成矣!我們焉能掉以輕心?

一百七十一小時的絕食,我只付上了少許卑微的力量,我「捱餓只是不想政府繼續錯」(am730的報道這樣說的),說中了我的心聲。這場仗還沒有完結,只是進入了「遍地開花」的另一階段,政府還沒知錯不肯撤

回《課程指引》,還在與民為敵,小修小補的新方案完全不能盡釋教師、家長、學生和大眾市民的疑慮。
主辦單位「民間反對國民教育科大聯盟」決定撤離「廣場」,我在9月9日凌晨宣布停止絕食,想起司徒華先生引用孫中山的名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還須努力!」在廣場向群眾呼籲,撤科未竟全功,我們要堅持到底,繼續爭取!我用沙啞的聲音,與群眾齊唱“ We shall overcome”,盼望著這一天勝利的來臨,還靠你們團結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