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教育改革力量(上)

趙志成

 改革,來自兩種力量:一是對現狀不滿,太差勁,不夠好,要大力推動改革;二是從見聞(多是本土以外)中學習,認為是遠見、視野及潮流。

前一種推動力量多來自成功的商業精英,以標榜競爭、優勝劣敗、成績至上,亦相信努力刻苦讀書,在考試制度中過關斬將,自然可以有階級流動,脫離貧窮。這個 想法,社會人士很容易認同,包括家長及教育界人士,只有對弱勢學生不離不棄、或認同學生智性能力容或不及,但有其他才華潛能的教師,在學校內不斷努力,才 真正體會單一指標的競爭如何摧毀教育。

談商業精英、爭名奪利,美國自是表表者,所以第一種教育改革動力亦以美國最為瘋狂,由1983年美國政府發表危機中的國 家(A Nation at Risk),到2002年布殊政府推出「一個孩子都不能掉隊」(No Child Left Behind) 法案,都是用競爭、問責、標準、質素保證等概念,把學生成績搞上去。一時間五花八門的改革形式充斥,有在學校制度上加入chartered school(變相直資學校),有要就學校內部改進完善的計劃如Coalition of Essential Schools, High Schools that Work,有強調教學策略的Success for All 等。

近年,賺錢專才更把導致貧富懸殊、貧窮的主因全歸咎於教育不以精英考試式主導,只有「只問分數排名、不問其他」,教育自 會好、貧窮自會消失。美國的教育同行較我們更受氣,2000年保守的Heritage Foundation出版小書No Excuses,非改革不可,矛頭直插學校及教師,Bill Gates的Foundation更不斷大筆贊助評核教師制度。2009年,美國教育部長花 US $4.35 billion,推 Race to the Top Programme,要求各州用學生測試分數評核教師,掃除「差師」,以助chartered xchool完全私營,或乾脆全換學校校長教師,以商業運作方式的教育代理機構(agency)進駐。

很多統計及教育學者如 Robert Linn, Linda Darling-Hammond都提出不要誤用濫用標準測試的成績作歸因,不應只以成績作為向教師問責,判其獎罰,斷其去留,因為影響成績的歸因很多,而影響學校教育成果的更加複雜。

去年,美國亞特蘭大市爆出教育醜聞,44所公立學校、至少178名老師及校長偽造學生考試成績,令學生達標,好獲得政府 資源,作改善設備、教師獎金,或不被辭退之用,而該市公立學校總監推行分數至上政策,得到大量撥款及讚譽,背後原來是一個集體作弊的故事。經濟學者 Levitt與專欄作家Dubner於2005年合著風行一時的暢銷書Freakonomics,第一章就是說芝加哥公立學校於1996年引入了新政策, 全區學生考統一閱讀試,學生不達標則唯學校是問,減資源或殺校。學者分析考試數據,發現最少有二百班的教師作弊、修改分數,讓學生達標。

上述此種改革,從好處看,是競爭導致進步,有嚴厲要求才不會寬鬆落後;但也反映出把教育兒童看成是工商業產品的弊病,無 視兒童的個別差異及不同潛能。而且當學校的資源與教師的薪金只與學生成績掛時,背離專業道德的行為將比比皆是,這裡不只是說作弊修改分數,而是為了成績, 不讓學生參與德、體、群、美、靈等培育活動,以至勸退、嚇退較落後的學生,不要參加公開試,以免拖低平均成績、降低優良合格率,或以不公平公正的方法,爭 取校內前列學生選自己任教的科目等。

香港的情況當然與美國有所不同,但有些亦從美國借鏡,香港的直資學校,直接抄自Chartered School,現在效果如何,是變相多了學校選擇、提升了整體成績、減少了第三組別學生、提供轉用教學語言的合法途徑、多少變相私營學校、還是多了殺校的 警聲?學校系統上分成三組的學生,加上在家長心目中,尤其是中、上產及專業人士,早已對某些具傳統歷史的學校的觀念根深蒂固,不全靠統一試成績分辨學校, 成績減值也若無其事。可惜,制度上收第三組別學生的學校,其成績增值鮮為人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