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詩篇前世書文

一火青燈 ■陳國權

上期〈詩路跫音〉一文提及年輕時情迷現代詩,不自量力在狹窄詩路摸索,並參與創建實驗學院的「詩作坊」,同期學員有鍾玲玲、李國威和淮遠,如今補寫一篇。

其實「詩作坊」課程後,筆者便遠離詩路,從此走上教育專業之道,只是偶爾旁觀著藝文界的動靜而已。筆者淡出有個人進修原因,但是觸動心坎的恍然頓悟是:原來詩人今生所寫的詩篇,早已是前世註定的書文!

筆者和鍾玲玲與李國威年紀相若,但是鍾玲玲當年清純脫俗、甜美含蓄的意態,實在令形穢的筆者不敢逼視。她的詩寫得自然樸素,用字選詞信手撿來,有如晨露春風、淡雲流水,〈給表弟的信〉和〈我的燦爛〉等都留下難以磨蝕的印象,那一首寫少女情懷的〈我看見他〉更令筆者震撼。

相對來說李國威顯得成熟,他那夾著一根煙的手勢,以及低頭沉思的模樣塑出落漠形象。記得他寫過有關珍寶島衝突中戰士的一首詩,那種冷峻感覺讓人從心底滲流出來,以及寫過妻子和回鄉的幾首詩,濃濃情懷有如稠糊的一鍋暖心熱粥。可惜他早逝,離世前好幾次在又一那條斜坡窄路上碰見過他。

當年淮遠那小伙子年紀最輕,瘦削得像一管竹,可是運筆潑墨寫下的詩章卻是一幅幅蒼勁雄渾的畫卷,贏得文藝老前輩的激賞。他早年喜寫長詩,那一首〈髮〉意象豐富、布局細密,遣詞用語十分老練。記憶中有一次「詩作坊」課後耽誤到深夜,筆者與他在戴天、胡菊人和陸離太子道愛華居寓所的客廳地板熬過了一夜。

逾五十年的記憶難免生疏模糊。不過,最深刻的還是那些有若當頭棒喝的詩篇,一盆朝頭頂濺潑下來的冰水讓筆者趨慕詩人虛名的昏熱腦袋醒了過來:他們才是與生俱來寫詩的人!


陳國權 退休特殊學校校長,以書為友,心繫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