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雨澤心田 ■ 田方澤

三月初,大多數香港人都度過了驚心動魄的一週,卻換來失落。

47名參加民主派初選的朋友,被正式起訴,但申請保釋的過程,卻足足用了4天。算上到警署報到的一天,足足5天沒有替換衣物,頭3天更沒機會梳洗。被告每天被困法院被告欄,紛紛體力不支暈倒。有朋友討論是否不人道處理,活得乾淨衛生是現代城市人的基本標準,卻被無視,彷彿沒有了尊嚴。

朋友慨嘆,要活得有尊嚴,也不容易。雖然教科書會告訴你,法律和人權保障,是為了保障人類尊嚴。但現實上,因各種原因而剝奪人的尊嚴還少嗎?政府一面說居住環境傳播疫症,卻多年未正視房問題;為香港服務一生,卻未受保障退休生活、要執紙皮維生的長者;因遲遲未處理免遣返聲稱而被蹉跎十載又被歧視的難民;疫症下面臨失業的基層家庭……更不說公民權利和合理公開的審訊被剝奪。

回想當初自己從事教育,也正是相信,教育是為了人。大家都說,做老師不是要教書,而是要教人。通識殺科、新高中再改革文件發出後,同工紛紛慨嘆通識科啟發思考的理想失落。有天偶爾在街上遇見一位位居學校領導的老師,談及煩惱,似乎都認為,當打份工並無不可,照本宣科總捱得下去。但是,如果對教育有自己的信念、相信啟蒙學生個體的發展、相信啟發學生的思考、相信人的尊嚴,則似乎仍需思考,如何在亂世中堅持初心。

朋友談在亂世中堅持自己,引哈維爾《無權力者的權力》:如果極權的本質是大眾的唯唯諾諾,那麼活得磊落光明便是反對極權的一部分。自小先父自嘲,「忠忠直直,終需乞食」,然而在自己印象中,仍是靠雙手殷勤老實養家。人長大了,見過再多的虛偽和迫於無耐的屈身處世,更感到能堅持自己、認真過活的可貴。

2010年國內神劇《讓子彈飛》,姜文飾演的張麻子說:「我為甚麼要上山當土匪?我就是腿腳不利索,跪不下去!」要跪著還是站著?偶爾思索,衣衫襤褸,也勝衣冠禽獸。人要挺直腰板,至少活得像個人。

向現時失去自由的朋友致敬。


田方澤 教協副會長、中學通識老師。鑽研教學之外,更喜歡抽時間和學生談天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