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是山居半水涯—崔芹《瑤溪二十四景冊》

藝術館藝述 ■ 香港藝術館二級助理館長(中國書畫) 李浩祥

嶺南居山海之間,廣東地區從不乏名山大川,粵地風光早於北宋年間已見於詩文,而以廣東山河入畫者,卻晚至清代才始見風氣。入清以後,隨著廣東經濟的發展,嶺南地區的文化自信逐漸樹立,粵人筆下的山水不再只是四時朝暮、一闕江南,他們自覺地在本地河山中發掘地方題材,以筆墨為廣東山水立傳。

瑤溪是河南(珠江廣州段以南)的一個水鄉,以綺麗的風光聞名,晚清文士潘飛聲(1858 – 1934)曾贊:「珠江之南,河曲而西,水松夾岸十餘里。松盡得村,曰:瑤溪。溪又多桃花,時紅霞照天,與松翠蕩為雲彩,上下異色,最稱煙波勝賞」,足徵瑤溪沿岸景色之旖旎。溪畔的「十香園」更是嶺南畫派的開山鼻祖居廉、居巢的居所,昔時文人雅士每多流連此間,不厭清遊。清代處士劉彤為居巢摯交,嘗唱遊雅聚於瑤溪,對景題詩,後集《瑤溪二十四景詩》成書。廣東畫家崔芹(1846 – 1915)步其風雅、擷景入圖,繪成《瑤溪二十四景冊》。

《瑤溪二十四景冊》是依題補景的山水小品,崔芹「按詩索驥」,步隨劉彤的詩蹤,實地尋訪,為之補景,形成了圖繪、詩詞、遊記三體合作的藝術形式。全冊以步移的方式,順景呈現河南水鄉的一片田園阡陌,描寫石岡雙榕、茶市晨曦、桃岸蒸霞、奇池泉湧等溪岸一帶的自然人文景觀。崔芹師承南海畫家何翀,取法華喦筆意,寓疏秀於縝密,間以淺絳設色,全冊清麗雅淡,布局多以遠岸青山、近景草木的兩段式構圖來表現活動於溪畔的一二人物。崔氏雖然分幅作畫,二十四景之間卻是一氣呵成,在自題上更明確交代出各處的地理關係:自石崗始,西麓為茶市村,滌硯池在村之南,池內又有泉中泉,池之南見雲林畫意坡……各景雖寫為冊頁,然畫面上互有承接,合冊視之,則是一幀布局連綿、天然巧成的通景。

以勝景為題的山水繪畫自古有之,經典如「瀟湘八景」、「西湖十景」更不絕於文人筆墨,畫家透過景觀形塑、實地詠懷,構建出對家國故園的地域自豪和鄉邦情感。崔芹嘗遊杭州西湖,將晴雨煙嵐的湖山勝景寫成二十四幀扇面,對實景山水素有嚮往。其後又藉瑤溪詩集,將廣東地區的山居水涯形之於畫,一方面承襲了明清文人畫一脈的紀遊山水題材,一方面亦投射出對粵地家山的歸屬情懷,開拓了取材廣東地貌的時代風格,彰顯足媲江南秀色的嶺南山水。

《瑤溪二十四景冊》(選頁)現於香港藝術館的「南嶺之南—館藏廣東繪畫選」中展出,展期至2021年11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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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溪二十四景冊 1914
崔芹(1846 – 1915)
水墨設色紙本二十四開冊(頁一至頁八)
(圖片由香港藝術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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