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疫症恐懼時

教協駐診精神科專科 梁佩瑤醫生

世界衛生組織當年對2003年冠狀病毒疫情有以下的描述:「人們對沙士的恐慌比疫情本身在人羣中傳播得更快,造成了社會不安。」

17年後新冠狀病毒重臨香港,社會中也瀰漫着恐慌情緒。今天,讓我借鏡當年SARS的一些研究,談談是什麼造成了恐慌?也特別提提兩個高危恐慌的群組:長者和醫護,盼望大家留意支援。

人為何恐慌?

恐慌不只在於疾病的危險本身,也在於其「不確定性」。當年SARS 的突襲造成病者急性呼吸困難入院和死亡,好一段時間人們對於病原體是什麼、它是以何種形式傳播、如何防止和治療毫無掌握。這種疫症的「不確定性」可以使恐懼倍增。

今次疫症在武漢發生之時,香港大眾所能得到的資料不多,雖然暫時所知新病毒引致的死亡率約2-3%,較SARS的14%為低,然而中國官方對其控制由可防可控和沒有人傳人證據的調子發展成封城和人傳人,訊息前後矛盾,加上在治療方案和其效果上仍有待臨牀觀察研究,這新病毒的「不確定性」仍然為恐慌製造了空間。

長者群是疫症引致恐慌的高危一族。當年SARS對65歲以上長者造成很高(50%)的死亡率,這死亡威脅對長者造成很大壓力,他們尤其害怕自己染病。作者當年有份參與老人自殺研究,發現2003年SARS造成老人自殺率增加,尤其是女長者。及後有死因個案研究指出,有長期病患,自我照顧能力較低和擔心疾病者風險最高。而當年SARS造成社交斷絕,社區支援服務停減,長者有病又不敢去看醫生,令這些高危一族更感孤單無助,成為他們尋死的導火線。所以SARS不但在患者身上造成死傷,它在長者群體中產生的恐慌也形成了另一種殺傷力。

另一組恐慌高危群組是醫護界,尤其是前線醫護。加拿大安大略省有一研究道出當年SARS初期醫護因近距離接觸患者,看著其中一些患者情況轉差及死亡,加上疫症的「不明確性」,以致風險管理和守則制訂緩慢,令醫護之間流傳各種揣測,在工作環境裏感到非常不安,一方面害怕自己受感染,也怕傳染給家人。不但如此,醫護之間和醫護及家人之間為防疫保持距離,許多前線醫護活在孤立中,及後一間醫院未有聽取醫護意見,過早放鬆防疫措施以致疫症再爆發,造成第二波百多人受感染,使醫護更為恐慌,也削弱他們對管理層的信任。

有什麼可幫助減輕恐慌?

借鏡SARS的經驗,作者有以下的建議:

  1. 政府及傳媒把正確的疫病資訊流通非常重要,過度樂觀或過度悲觀的論述都不適當。醫療管理層也要多聽取醫護建議和聲音,傳遞清晰訊息,將有助加強醫護信心。

  2. 提供防疫資源很重要。當年SARS在環球肆虐時,發現若醫院做足感染措施的話,能大大減低了社區爆發的機會。政府需要盡力解決坊間缺乏口罩、消毒液和醫護防疫裝備不足的情況。長者和醫護應優先得到資源,有助減輕這兩群高危族的恐慌。

  3. 政府及社福機構、家人、鄰舍要加強關懷高危長者,可多加以電話了解他們的心理需要,以及提供實質生活需要支援,如幫助提供口罩、買餸等。

  4. 政府要盡力尋找適合地點設立隔離設施,而讓大眾知道設施的管理,可減低猜疑。大眾要明白,只要感染管理得好,隔離設施要比一個密切接觸過確診患者的人在社區自由活動安全得多。

最後,特別一提是過度恐慌可造成不該有的標籤和歧視,標籤令患者害怕被歧視不敢就醫,而坊間反對隔離設施的設立,反而會影響疫情控制。

願每一位都努力做好防疫功夫,保護自己和別人。

願大家努力支援高危族,幫助緩解他們因疫情而有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