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洩漏入學試試題說起……

余惠萍

2016年2月25日,某小學入學試試題洩露案,涉案的4名教師遭控告「不誠實使用電腦」罪,經審訊後獲裁定罪名不成立。筆者認為有關的刑事程序應告終結,原因是裁判官認為控罪中的犯罪心態(mens rea),即「不誠實」部分存有合理疑點,基於疑點歸被告的原則,要判無罪。再而,原審法官套用正確的法律原則處理「不誠實」問題,控方很難找到具勝算的上訴理據。

綜合報章報道作推斷,裁判官採用了法律人都熟識的經典案例 R v. Ghosh 所定下的兩段測試來判斷被告是否「不誠實」。在第一階段,法庭須採取客觀測試,考慮在一般合理人士的心目中,教師用手機拍攝校方試題是否屬不誠實行為,倘若答案為「是」,法庭就進入第二階段,採納主觀測試,考慮被告心中是否知道這種行為是「不誠實」的,由於呈堂的證據和證供都未能釋疑,罪名便不能成立。由於這部分是屬於事實和法理混合的問題(mixed question of fact and law),一般情況下,很難就原審的事實裁定提出上訴,主要是上訴庭沒機會聆聽和觀察證人作供,所以不會隨便否定原審法官的決定。

話雖如此,事件仍有餘波。據報章報道,教育局會考慮眾被告有無干犯專業失當行為和應否取消他們的教師註冊。《教育條例》第47條賦予教育局常任秘書長權力,在特定的情況下可取消教師的註冊,其中包括第46(b)條,若有關教師已「被裁定觸犯可監禁的刑事罪行」,以及第47(d)條,若有關「教員作出的任何行為,屬常任秘書長認為足以構成專業上的失當行為者」。現涉案者已被判無罪,由於第46(b)條不能適用,唯一的可能性是第47(d)條。然而,整部《教育條例》及其附屬法例《教育規例》都沒有界定甚麼是專業失當行為,那麼常秘又憑甚麼標準去作判斷?倘若有的話,這套標準又是否合法?

相比之下,《社會工作者註冊條例》第10條規定「社會工作者註冊局」可批准或頒佈專業守則,為社工提供道德操守指引,而有關的守則已登載在該局的網頁;另外,第25(1)(a)條又規定註冊社工「在專業方面有失當或疏忽」,即屬違紀行為。這正凸顯港府在處理教育界的專業化的問題上,猶豫顢頇,虎頭蛇尾。《社會工作者註冊條例》是在1997年通過,而早在1989年,教育界已成立「守則籌委會」草擬守則,經業內廣泛諮詢後,於1990年頒佈了《香港教育專業守則》,並派發給所有教師。1991年成立「香港教師公會籌備小組」,自1994年,每兩年透過直選和間選,選出「教育人員專業操守議會」至今。然而,港府多年來卻一直沒有採取行動修改法例,正式賦予該守則及議會法定地位。儘管近年來,教育局在《學校行政手冊》第7.8.1段指出:「《香港教育專業守則》對如何為教師的專業操守訂立標準,提供了若干原則。列出的原則包括已廣為教育界認同的行為標準、道德水平及社會責任。」問題是,《學校行政手冊》並非法例,不能賦與《香港教育專業守則》法律約束力,假如常秘試圖倚賴該守則來斷定專業失當行為,必定受到法律挑戰。

退一步說,就算《香港教育專業守則》可用作判斷教師專業失當行為的準則,細心察看,就會發覺它根本沒有條文針對教師處理試題的做法,換言之,它不能幫助常秘斷定這宗案件中幾位教師的行為屬專業失當行為。那麼,常秘還有甚麼合法的板斧可用?看來,常秘只能怪責教育局自己在教師專業化的問題上態度曖昧,舉棋不定,蹉跎了整整2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