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多怪不怪?

田方澤

這幾年在學日語,因為計劃暑假去日本上課,早前跟當地學校的職員電郵來往。日語對禮教要求嚴格,前一句「多謝照顧」、後一句「多多指教」。後來礙於自己的日語能力無法有效表達,得悉對方原來是留日上海人,遂轉用中文,原有禮數消失,隨意得多。

傳說中過往有尺牘,教學生寫書信,注重禮教,行文也注重尊卑。90年代讀小學,當然已經再沒有尺牘,但自己讀學校通告,對於上下款、挪抬、祝頌,也略有所知。再看今日的學生,私函上款「親愛的xxx」,祝身體健康;公文能知敬啟者、此致等基本用法已很好。有中文科同事仍稱妻子「賤內」,幾年前就曾聽學生有「阿sir佢賤內」一說,吾不欲觀之矣。

說日語的禮教,其實還是敬語謙讓,對「目上」者或客人表示尊重和自謙。對於不同人的稱謂,就有「僕」、「弊社」(敝公司之意)、「家內」(妻子之意)、「母上」、「貴君」等幾十種形式。如用中文理解,「令尊」是敬,「犬兒」是謙讓,但今日大家都不再如此執著去用中文了。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也反映了社群的思想和培育其後代的想法。雖然有人質疑舊公文冗長繁複,並無價值,但大抵「禮多人不怪」,還是讓人感到舒服和展現氣質。如大家比較台灣、大陸和香港的公文,便知那傳統禮教的民國遺緒已日漸失落於大地,只能於小島去找了。近年有空就翻一些工具書,對於中文曾經對禮教的執著,只感戚戚。

當然也有人說,日本人自己就不喜歡如此拘謹禮教,喜歡香港自由自在。當然日本人禮教是拘謹得過火,但香港人也似乎太過不在乎。素來吃飯也多跟侍應致謝,卻總被回以奇怪的目光,大概「禮多人不怪」也不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