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老人邁

陳國權

讀詩,是心靈洗滌和佳美篇章的尋索;寫詩,是感情熔鑄和修文煉句的苦行。

年輕人如果迷途走上這一條不歸路,卻又能夠懷抱詩魂終老,留下的雖然未必是簇擁的掌聲,可也是涓滴不絕的無悔無憾,因為人生總算有過閃爍的綴飾,曾經亮麗的妝點。

筆者也曾不幸失足墮進這樣的網羅難以自拔,拐彎抹角的匆匆逾半世紀。回想六十年代台灣現代詩壇蓬勃,詩人輩出,佳作連篇,迷惑過幾許痴心文青,而澎湃詩潮亦波及港澳,《藍星》、《創世紀》和《笠》等詩刊在不少年輕人心中埋下種籽,能否開花成蔭只是另一場造化。過來人認為詩人宜早逝,趁青春詩懷未冷便盡情燃燒旺盛的創意,遺精撒尿也罷,灑淚濺血也好,切勿讓放縱詩心殘喘在衰頹遲滯的感覺中。人雖然可以老而彌堅,可是心力難興,詩情不再,似乎是歲月無情悲劇的必然。

大前年在台北誠品購得洛夫親手簽署的《漂木》詩集,讀罷那首三千行長詩,縱然氣魄綿長,卻深深感受到詭幻意象和精練字句總不及他四十多年前的名作〈石室之死亡〉,畢竟對於不少詩人來說,最漂亮、最飄逸或者最強勁的聲音往往只是伴隨著年輕足跡,縈繞不散。 就算余光中新詩散文譯著等身,暮年仍筆耕不輟,不過如今腕下筆底已再無驚喜的詩作!浪漫深情的葉珊一早已躲進學苑殿堂成為老成持重的學人楊牧!相信曾經為詩篇灌注過鮮血的弦最有自知之明,寫過甜美味膩詩句後步入中年便埋首報刊編務,告別創作。

詩可以老,陳年尚且香醇味濃,人幸勿年邁而頹然敗興,信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