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非遺」 — 從生活實踐談起

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CACHe)副執行總監   黃競聰

「非遺」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簡稱。自2006年《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在港落實推行,不經不覺有十餘年。社會大眾由零開始認識,到了今天大家對「非遺」這個詞語普遍有初步的印象。「非遺」具有眼看不見,手摸不到的特性,屬於無形生活經驗和知識,必須通過文化載體( 物質文化遺產)才展現出來,因此一般人很容易混淆物質與非物質文化遺產之分別。

二次大戰以後,內地戰亂頻仍,不少難民避亂來到新界雜居成村。他們來自五湖四海,靠山吃山,養豬種菜,各有自己的傳統和生存技能。露姐的父親從惠州逃難來到坪輋定居,於昇平學校任教,教職員的宿舍變成今日之昇平村。露姐的茶粿製作技藝傳承自其母親,每逢冬天過後,露姐開始在田野之間採集艾草,洗淨曬乾,閒餘時候便制作艾粿,送給鄉村友好。露姐的艾粿分鹹甜兩種,筆者只嚐過甜艾粿,看似野草的艾草混合豆沙餡料,出奇地合拍,外皮黏韌,連吃兩三個也不覺滯。

不同族群會按照自己的傳統,配合就地取材的食料,如紅豆、眉頭、花生等,製作具有自己的族群風味的小食。惠州人稱茶粿為艾粿,皆因餡料混合了艾草漿而命名。艾草經過清洗、曬乾等程序,最後攪拌為漿狀,作為艾粿的主要餡料。簡單而言,茶粿是新界鄉村村民常吃的食物,由糯米粉和餡料製成的食品,亦可用作祭品。現茶粿製作技藝屬於非遺普查清單內第五類的傳統手工藝。艾粿所選用的艾草亦與客家人有所不同,客家人用的艾草叫「大艾」,取其葉子作餡料,製成茶粿。至於惠州艾粿用的地艾,又名田邊艾,顧名思義,它生長於田邊,性質溫和,具有清熱健胃的食療功效。田邊艾通常在十一、十二月生,二、三月成熟,挨近農曆新年至清明前後,製作艾粿最為合時。露姐之所以能不斷地實踐非遺項目,原因是她的生活場景正好就近農田,收集田邊艾非常便利。

由此可見,鄉民各有自己的傳統和生存技能,隨著年月的經驗累積,他們的生活日常,平凡如養蜂、養雞、造茶粿,逐漸轉化為今日學術名詞「非物質文化遺產」。然而,鄉村面對土地開發,鄉村變成城市,農田換上石屎高樓大廈。村民離開了故有生活場所,甚至搬遷到城市居住,原有生活的經驗和知識無法實踐,無形中扼殺了「非遺」的生存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