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

聽雨軒閑話 ■ 陳仁啟

前幾天,乘車路過居住超過七年的舊居。女兒說:「很掛念這裏的家!」她一出生就在這屋苑居住。從含著奶嘴在地上爬;再跌跌碰碰地學走路;再學懂踩單車,她的成長就從這裏開始。人生第一天上學,從這裡出發;弟弟出生了,她在這裏當上姊姊。白天到處跑得累了,最想回去休息的,就是這裏;出國旅行久了,開始思鄉,一下飛機,心裏急不及待想歸去的,就是這個家。我很想跟女兒說,爸爸媽媽曾經懷著無限的憧憬在這裏開始了我們的新家庭。但最後,我跟女兒說:「我們已搬走了,不能再進去。」曾經多麼熟悉的地方,現在多麼陌生,我們只是路過。

人生有多少不能從心所欲的事?人長大了就要為口奔馳,煩事、雜事、瑣碎事纏身。有時候等上一個月,也擠不出一天回老家探望父母!好笑的是,我每天上班都要路過老家的門口。為了趕車,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地走過。也來不及想想父母起床了沒有?家裏情況如何?我不是大禹,雖然也是三過家門而不入,但我不是因公忘私的聖人,而只是每天為生活所驅策的普通人。我曾經在這裏生活,父母還在這裏。但,我只是路過 ——和陌生人一樣,就匆匆地離開了。

有一次,跟家人數一數。原來,我曾經居住過的地方有九處。鄉下的兩處,一處已成頹垣敗瓦,另一則已是經年的吉宅。離開超過三十年了,一切都凝聚在童年的回憶中,再回去,兒童也只會當我是路過的客人罷了。其餘的七處,有家人初到香港寄身的窩居;有為改善生活而一家人拼命奮鬥供下來的住處;有我為追求獨立生活而租下的房子;有為組織新家庭而咬緊牙關頂出來的家;最後便是為孩子們的學習再遷的新居。我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搬家,只知道那些過去的舊居,都承載著我和家人的回憶。這些都是我曾經在外勞累一天,最想歸去、最感溫暖的家。現在偶然經過,我只是路過的途人。

其實,哪裏是家?人生在世只不過是短短的幾十年,我們也只不過是在這世間路過的途人,有一天也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