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不看《紅樓夢》

教師園地 ■ 黃國致

題目的下句是「縱讀《詩》、《書》也枉然」。自從霑哥兒西山著書流出,爭相傳鈔。連乾隆爺也曾過目,幸虧他留下:「此明珠家事也。」一句評語,才不致被視作謗書遭禁焚。

連乾隆爺也瞞過了,可知此書體大精深,如夢如幻,一枝禿筆,如何說得清?只可以聊聊非正文的頭兩回,作個引子。

古玩商冷子興巧遇落職老儒賈雨村,談都下膏粱子弟,被打斷話頭。賈雨村乘機大講正邪兩賦:得天地之正氣,是為仁者,如堯、舜……程、朱;得天地之邪氣,是為惡者,如蚩尤……安祿山、秦檜。所餘之秀氣,置之萬人之中,其聰明在萬萬人之上,同時乖僻邪謬,又在萬萬人之下。生於公侯之家,則為情痴情種,若生於詩書清貧之家,則為逸士;偶生於寒門,必為奇優名倡。如前代之許由、陶潛……王謝二族……陳後主、唐明皇、宋徽宗……柳耆卿……再如李龜年(唐樂師)、敬新磨(後唐莊宗伶人)、卓文君(私奔)、紅拂(私奔)、薛濤(名妓)、崔鶯鶯(西廂記主角)、朝雲(錢塘名妓)。

借用假語村言,欺騙了乾隆爺法眼。曹雪芹把顯赫帝王將相,居然和卑賤的伶人倡妓的地位扯平了,不是大逆不道嗎?歷來的紅學家,都對正邪兩賦看漏了眼,而曹雪芹為女兒家抱不平,由冷子興口中說璉二爺令夫人,府中上下無一不稱頌:說模樣又極標緻,言談又爽利,心機又極深細。總之,竟是個男人萬不及一的。說的就是王熙鳳。在男尊女卑的十八世紀,曹雪芹的眼光,石破天驚。

除此之外,正邪兩賦,竟有聰明在萬人之上,乖僻邪謬又在萬人之下極矛盾品性統一在同一人身上,這就是賈寶玉,一般人只注意到他情痴情種的一面,而忽略了通靈寶玉玲瓏剔透的另一面;只看到夢,看不透夢中反映的現實世界。和乾隆爺犯了同一毛病。

現實是曹雪芹家族破敗了,「一把辛酸淚」,而政治上文字獄屢興,都促使曹雪芹寫夢來避開文網,小說中充滿賈雨村言。正所謂「滿紙荒唐言」,採用大量諧音影射,「誰解其中味」。例如:青埂峰(情根)、甄士隱(真事隱)、甄英蓮(真應憐)、霍啟(禍起)、封肅(風俗)等。至於黛玉讀敏為密,乃師賈雨村一直納悶,直到冷子興點明賈敏,他才恍然大悟是避諱。如果他不知避忌,只會令黛玉觸景生情。這叫: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亦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