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嫂塔與望夫石

聽雨軒閑話 ■ 陳仁啟

這兩年搬進沙田,途經獅子山隧道,常常見到旁邊的望夫石。此石天然雕琢,像一母親背負孩子登山遠眺,引頸期盼遠行的丈夫早日歸家。

回想童年在閩南家鄉,從學校操場望去,廣闊的平原遠處有一排連山,連山盡處峰頂有一塔巍然聳立,此為「姑嫂塔」。

據長輩講述,很久以前,有兄妹二人,因父母早喪而相依為命。哥哥結婚不久,礙於生活艱苦而決定離鄉背井,到南洋闖一闖。此去數十年全無音訊,姑嫂二人天天登上海邊的寶蓋山遠眺,盼望著親人早日歸來。她們為了望得更遠,每天帶著大麻石在山頂疊石築台,然後站在台上望海,可惜渺無親人蹤跡。經年累月,石台也疊得很高。有一天,她們如常登台望海,終見海中歸帆,漸近,正是姑嫂的兄夫,她們雀躍萬分。正待一家團圓之際,海上突然雷電交加,風雨大作,孤舟在大海中巔簸,剎那間大浪打來,孤舟被卷進海,久盼的歸人葬身大海。姑嫂二人見狀,萬念俱灰,在石台上一躍而下,與親人同歸海底。為了紀念姑嫂二人,閩南人在石台原址築起石塔,塔上刻有姑嫂二人雕像。

姑嫂塔的故事以悲劇終結,反映閩南人漂泊他鄉以求生存的悲涼境遇。此塔建於南宋紹興年間,距今已有八百多年。閩南人到南洋闖天下也超過這個年月了。明朝何僑遠的《鏡山全集》說閩南人「皆背離其室家,或十餘年未返者,返則兒子長育至不相識。蓋有新婚之別,娶以數日離者。」這不正是我爺爺和爸爸的真實寫照嗎?!

姑嫂塔人為築成,不同於望夫石出於天然,但背後的寓意則一 ——皆為家鄉的留守婦女期盼遠行的夫君早日歸來;也表達了古時男性為求生計漂泊四方的無奈。香港是一個移民城市,來自四方的人漂泊至此,也有人已經或者將會繼續漂泊,這種命運始終沒有終結。只是現代交通方便了,把生離死別的痛苦緩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