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拓無聲者的天空— 專訪教協理事 經志宇

訪談系列 ■ 本報記者

你知不知道,原來在中國大陸、台灣等地,有為特殊學習需要(SEN)的學生,在公開試安排經調適的考卷;而在香港,即使學生是中度(MOD)聽障,他們仍然需要考DSE中的聆聽卷?你知不知道,原來在香港共有七百多名聽障學生,而聽障學校卻僅剩下一間?你知不知道,原來即使你是聽障學生,但要入讀聽障學校仍是困難重重?

學生的強力後盾

在記者面前侃侃而談的,是在全港碩果僅存的聽障兒童學校——路德會啟聾學校中任教數學的經志宇老師。經Sir在啟聾已經教了11年,他認為是樂比苦多:「老師與學生們的關係都十分融洽,學生畢業出來工作後,有甚麼事情都會回校告訴老師。就好像之前有位同學,他工作後專程向我請教如何計算強積金。很多學生在結婚的時候,也會邀請我們擔當證婚的手語翻譯,見證他們的人生大事。」
師生感情如此深厚,原因是經Sir盡心盡力的為每一名學生謀福祉。除了教學上手語口語並用外,像數學這些包含抽象概念的科目,他也會以圖像輔助,盡可能地讓每位學生都理解課堂上的內容。平日工作不單是教書,他也是聽障學生增強支援中心的負責人,要支援在主流學校上學的聽障生。經Sir就曾經遇到一個發生在主流學校的個案,或許該校的老師未有受過特教培訓,以為聽障生戴了助聽器就等於聽得見,但事實上聽障生聽不到老師的要求,以致她經常受罰,情緒上也受到很大的負面影響。他憶述:「當時學生母親向我求助,我經了解後便為學生安排轉校,現在那個學生也已經大學畢業了,至今我仍有與她們聯絡,她們仍很感激我當初轉校的安排。」

連接無聲的世界

正因為經Sir常常協助不同的聽障學生融入校園,故他更能了解有特殊需要的學生在主流學校就讀的難處,以至現時融合教育政策的不足。自推行融合教育後,教育局會按家長意願,安排不同程度的聽障生在主流學校就讀,而聽障學校則只可以取錄雙耳嚴重及深度聽障的學生。他說:「現時社會都有一種誤解,以為聽障生戴了助聽器就能聽得懂,但實情是聽障生戴了助聽器後聲音放大了,但並不代表能將聲音由模糊變為清晰,就好像有一個日本人對著你說話,但不代表你能聽得懂日文。而現實上,部分主流學校也難以支援聽障生,老師除了使用FM機 (無線調頻系統)外,現在頂多也只是安排聽障生坐在課室前排而已。」

聽障生在主流學校學習及學校生活上的適應也有困難,自然衍生情緒問題。經Sir曾見過一位在主流學校天天打架的聽障生,結果發現他訴諸暴力是源於他不能與其他同學和老師溝通。他轉校至啟聾學校後情況大為改善,更成為了領袖生。經Sir認為:「教育局應要放寬聽障學校的收生條件,讓有需要的聽障生也能入讀聾校,這樣才是為這群學生著想的做法。」另外,香港的聽力測試沿用英國50多年前所訂下的計算方法,以500/1000/2000Hz的3個平均數來決定學生的聽障程度,但其實世界衛生組織已經改為以500/1000/2000/4000Hz的4個平均數來計算,原因是絕大部份(95%以上)聽障生都難以聽到高頻音(2000Hz以上)。因此,以此來判定聽障生的聽障程度是絕不合理的。即使聽障生有學習需要,但聽障程度未能達到教育局規定的要求,他們也不能入讀聽障學校,甚至中度(MOD)聽障的考生在公開試時也要被逼考聆聽卷。對此,經Sir也多次與考評局及教育局據理力爭,但教育局以此事牽涉眾多福利政策為由,拒絕處理這個問題。

聽障教育欠支援 聽障生何去何從?

在2007年以前,香港原有四間聽障學校,十年過去後僅剩一間。這是代表政府推行的融合教育政策成功了嗎?還是代表了有愈來愈多的聾童在主流學校中過著「聽不懂裝懂」的生活?綜觀現時香港教育政策,既不讓中度(MOD)及中度至嚴重(MS)的聾童入讀聽障學校,又拒絕為在主流學校就讀的聽障生提供手語支援。這樣的剝削只會更邊緣化這群聽障生。

在談及聽障生的出路時,經Sir倍感無奈:「聽障生的出路無可避免地及不上一般學生,他們大多只能做服務業中的後勤工作、或是辦公室裡文書、跑腿的角色。在港英時期,政府和一些大公司還是會聘請聽障人士,但現在聘請聽障人仕的機構卻是愈來愈少。」面對這樣的困局,經Sir說他將會繼續在教協、在學校裡為這一群弱勢學生爭取權益,繼續與這一群聽不見的孩子同行。

(訪談系列之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