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論不只是一場比賽

專業分享 ■ 黃潔慧

我們往往難以想像學生的潛能,但同時亦難以想像他們的局限。

我的學生當中,有些家境不錯,我久不久便拋出這辯題:「政府應容許所有公共屋住戶養狗。」這次對象是小學生,睜大眼睛高呼:「乜係公共屋呀?」那是政府興建給基層市民居住的房屋,我答。一答可不得了:「咁我住的紅磡有無公共屋?」「我住的西九龍呢?」「咁沙田呢?」

敵不過七嘴八舌,我自以為聰明的說道:「如果大家看見有個『邨』字的,多半是公共屋……」話未畢,一把清脆女聲朗聲道:「咁又一村呢?」

這下「技術性擊倒」的確教我意想不到,但學生不知公屋為何物,卻在我意料之中。這正是此辯題歷久常新的原因。我告訴學生,你們的爸爸媽媽,許多也是在公屋長大的(當然學生又會問點解,我趁機解釋一番),回家問問爸媽公屋是甚麼樣子的,也一起去找你家附近的屋「邨」吧。


年長了,分得清公屋與居屋,甚至不同概念與專有名詞也能琅琅上口,但是否代表能理解背後的深義呢?最近我另一班學生比賽,辯論兒童事務委員會的運作模式。訓練進行了三四天,要看的資料基本都看了,可就是有點不對勁,是甚麼呢?練習駁論時,我終於明白了。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駁論練習,就是學習易地而處,想像對手的論點、如何反擊。同學練習反駁時,聽上去夠振振有詞的,可是細聽之下,怎麼就是重複幾段華麗說詞?沒有深度,也沒有溫度。
於是,我叫停了訓練。然後,我跟他們說「悲情城市」的由來和《天水圍的夜與霧》這電影;跟他們讀新聞:一名小童放學跟著婆婆執紙皮、晚上窩在如雜物房的房做功課;跟他們談學童自殺;也談到青少年是精神病發高峰期,但兒童精神科新症需輪候多久,大家知道嗎?「平均近兩年。」一位同學立即上網:「有些地區要排幾年。」在場的其他同學倒抽一口涼氣。

然後我說,我們先不要理會比賽吧。你們也是兒童。你們能想像,跟你們差不多年紀的其他兒童,在經歷甚麼嗎?你們能想像嗎?能提出建議嗎?你相信你說的立論嗎?

那一晚,我請同學回家,用自己觀點試著游說父母,並接受他們的質詢。如果連父母也說服不了,代表對議題未想通透,那麼就再想一下吧。

辯論就是如此一個學習過程,讓學生正視自己的局限,也發掘自己的潛能,並因此對這世界的某個議題,並非蜻蜓點水,而是深度地了解過一次。

近幾年我更進一步,深思如何把辯論發展成教學工具。「融辯入教」不是新課題,難在如何盡用辯論每個環節及元素,靈活地服務不同教育目的。下期分享一些心得。

【 作者簡介 】
資深傳媒人及中大政治與行政學系兼任講師,並擁有十多年辯論培訓經驗,授學對象由九歲至六十六歲,著有《快樂辯論》一書。剛過去的暑假,在教協開辦「快樂辯論專業導師培訓班」及「辯論與教學工作坊」兩個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