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經殯儀館的浮想

聽雨軒閑話■陳仁啟

每天上班下班,乘車總會經過英皇道旁的那間殯儀館。這建築物不算高,但佔地也不少。由此連帶的,旁邊也有一兩所花店、石店等與殯儀有關的店鋪。或公或私,這個地方我也去過幾次。有的家勢顯赫,租用了大廳,花圈花牌放滿大堂兩旁還不夠,尚要堆出殯儀館大門口。當然,更多的是尋常人家,租用一小廳,與親友平靜地哀悼逝去的親人。

來到這種地方,總不免有些傷感,但有時我也出些異想:這裡也養活了不少人啊!殯儀業總不會衰落吧?人總有一死,每個人總有幫襯他們的一天。可這又是甚樣的一個邏輯:他們生意興隆是建基於人死得多?!死,對於個人,是一切都完了;對於親友,是傷痛;對於從業員,是一份工作或一盤生意。

怎樣看待死,就是從怎樣的角度去看待生命。有宗教信仰的人或者會幸福些。他們有永生的盼望,或極落世界的暇想,死後還可以有另一段故事的冀望。但更多的是,死就是一切都灰飛煙滅。黃山谷早有名句:「賢愚千載知誰是?滿眼蓬蒿共一坵。 」現今的情況是不論賢愚,連坵也沒有,只有灰,而灰也會灑落大海和大地,一切回歸大自然。

存在主義告訴我們,生命原是沒理沒由地被拋進這世界。西西弗斯也是每天把山腳的大石推上山,石頭再掉下去,然後他又再推上去,又再掉下去,他再重複一如往常的動作。最後,我們就一起為殯儀業作出貢獻,這或許就是生命。如果要戰勝天神的懲罰,西西弗斯只能想,我每天推石頭都很心滿意足。我們只能為自己的生命賦上意義,這生命才有意義。

上班,我乘車從殯儀館的西邊走向東邊;放工,就從東邊走向西邊。英皇道上的電車也是終年在它旁邊東西往來。紅綠燈有規律地閃動,人潮跟著它的指揮來來往往。在歸家的公共汽車上,偶然睜開疲倦的雙眼,進入視域的這所殯儀館仍然門庭若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