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 李清照《如夢令》

風檐展書 ■ 香港歷史文化研究會副會長 葉德平博士

近日,內地有一套電視劇,繼《延禧攻略》之後,成為一時佳話,劇中男、女主角分別是馮紹峰和趙麗穎。這套電視劇的歷史背景設定為北宋,而男、女主角都是長於宋代官宦家庭。它的火紅熱爆,除了因為劇情緊、服飾雅致外,也因為它有一個極特別的劇名——《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是宋代才女李清照的名句,屬小詞《如夢令》最後一句: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捲簾人,卻道「海棠依舊」。

「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詞牌《如夢令》,本名《憶仙姿》,是五代後唐莊宗李存勖創作,原詞收錄在五代詞選集《尊前集》之中。此詞牌到了豪放詞家蘇軾手中,改名為《如夢令》,其詞序云:「元豐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浴泗州雍熙塔下,戲作《如夢令》兩闋。」另外,它還有別的名稱,例如:《宴桃源》、《不見》、《無夢令》和《如意令》。

李清照《如夢令》原有二首,同為追憶往事之作。「其一」的名句為:「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今日因為篇幅所限,所以集中賞讀「其二」——

昨夜,小雨星星點點,涼風急驟不停。雖然睡了一整個晚上,但還感到酒意未消。是酒力不勝嗎?抑或體力已不如初?際此宿醉未醒之時,問道翻捲窗簾的丫頭:「外面還好嗎?」她想也不想,隨意地回道:「海棠花依舊如故」。聽罷,知道這丫頭顯然在敷衍我。因為在這「朝來寒雨晚來風」的日子,海棠花怎可能如像早春之時。於是我覆曰:「知道嗎?丫頭你知道嗎?那幾株海棠應該只餘下幾片殘瓣了。」

《如夢令》全首充滿暮春時節的傷春情緒。「昨夜雨疏風驟」,帶來的,並不是杜甫「潤物細無聲」的溫厚,而是作者另一詞所說的「惜春春去,幾點催花雨」。在李清照的詞中,「海棠」往往只是代表往昔的美好,正如她的《好事近》一詞寫道:「長記海棠開後,正傷春時節」。

細味詞意,可以發現它跟韓偓《懶起》意境相接:「昨夜三更雨,今朝一陣寒。海棠花在否,側臥捲簾看。」同樣是經歷「昨夜三更雨」,一樣跟侍女問道「海棠花在否」。兩首作品的主人公,應該都是一位待字閨中的少女,因為唯有沒有公婆的管束、丈夫的制約,女人才可能在宴席上無拘無束地飲酒,並睡懶覺到日上三更的時分。

歷來對詞中「捲簾人」都有不同的臆測 ——有人說應是李清照的夫君趙明誠;有人說是她的侍女。如果此刻李清照是待字閨中的少女,那麼「捲簾人」應該就是侍女。無論如何,此詞容量雖小,但卻蘊含了李清照的多愁善感,絕對是膾炙人口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