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大事件營救紀實系列:看得見卻接不走 校長不離不棄打動學生 專訪 邱潔瑩校長

本報記者

理大頹垣敗瓦中,雜物散落一地,到處都是被火燒過的痕跡。

邱潔瑩校長身旁都是成功「執仔」的校長,摟著學生的肩膀步出理大,焦急的她不停抬頭張望,終於盼到自己的學生緩緩從樓梯走下來。孩子見面,說不能捨棄同伴離開;縱使多麼心酸、不忍,邱校長最終尊重孩子的決定,道別前給他一個擁抱,約定孩子在校園重聚。翌日近午夜時分,孩子改變主意,終於願意離開理大範圍。孩子平安,是每個教育工作者最希望看見的事。

盼學生平安校長齊心成巨大力量

11月18日,全城注視理大衝突。當天中學停課,粉嶺救恩書院的邱潔瑩校長在外開會,心裡仍牽掛著身處理大的學生。她下午收到訊息,稱一群校長將聯同葉建源議員就理大事件召開記者招待會,她馬上放下工作趕往立法會,「一心一意為了救學生,一個校長未必成事,但一群校長便會凝聚到一股力量。」

記者會完成後,校長們決意立刻動身前往理大,本身是中學校長會執委的邱校長亦同時透過其網絡,通知其他校長在理大附近的酒店集合。時間趕急,邱校長也管不上身上的長裙及腳下的高跟鞋,一行人搭渡輪過海前往理大。
當時在尖沙咀現場,已間中有警民衝突,地磚被挖走,邱校長形容是「在沙漠上穿著高跟鞋走路」。同時,警方不停在現場施放催淚彈,雖然校長們在酒店內等候,仍聞到陣陣催淚煙的味道,嗆個不停。

長裙高鞋無礙決心校長首嚐催淚煙

在多方共同努力下,校長獲准進入理大校園。第一批校長一行約20人步上樓梯,終於看見一群留守者。由於不清楚校長們的來意,他們高聲叫喊,用粗口謾罵這群
「陌生人」,「我們平日在校園,學生說一句粗口老師也會處理,但我當刻無嬲過,做教育的,要體會年輕人的心情。」邱校長說。
有校長上前說明來意,大多數留守者很快便冷靜下來。校長們分頭行事,各自找尋學生,陸續有校長與學生重遇、相擁、流淚。另邊廂,邱校長的學生回覆訊息說不願離開,她說:「我尊重你的決定,但可否讓我見你一面?」孩子亦答允。

帶著全校師生關顧給學生一個擁抱

11月18日深夜,邱潔瑩校長獲准進入理大校園帶學生回到安全地方,二人低頭祈禱。
(端傳媒圖片)

在等待期間,現場的氣氛突然又緊張起來,留守者不希望校長再逗留在空地,要求他們離開。校長們只好移步至樓梯底,當時已有不少校長帶著學生離開校園,邱校長盼著盼著,終於看到一個小伙子從樓梯頂緩緩步下,身上掛著防毒面罩,拖著疲累的身軀,仍是恭敬有禮地走向校長。
「我當然希望你跟我離開理大,但我明白你不願拋下同伴,我會尊重你的決定,但你要與我們保持聯絡。」邱校長說。她摟著孩子的肩,二人低頭禱告,祝願男孩平安。孩子沒多說話,邱校長再問:「可否讓校長給你一個擁抱?」孩子點頭,二人緊緊相擁,大家都流下淚來。邱校長帶著全校師生的關顧,希望男孩明白,在如斯困難的環境中,仍有很多師長關心他、支持他。

學生放不下同伴翌日方願離開

臨別之時,邱校長約定學生在校園相見,再三叮囑孩子要小心,便無奈地離開理大範圍。邱校長深明,與年青人溝通,不是一下子便成功,於是她繼續傳訊息給學生,也請孩子熟悉的老師繼續與他聯絡,不要讓孩子感到孤單。

結果,周二接近午夜時分,邱校長打點好翌日復課的事,準備休息之際,電話傳來葉建源議員的訊息,稱她的學生正準備離開理大。邱校長來不及開心,馬上安排男孩的班主任接其家長前往理大,另外一名居於理大附近的教師及邱校長亦動身往現場。在理大校園外看到男孩,他的面容比前一天更憔悴,全身顫抖,父母到場後緊緊抱著兒子,眾人總算放下心頭大石。

校長非英雄感激各方支援

邱校長事後回想:「那一刻的年青人,已不是大人眼中的小孩。與年青人溝通,不是一下子『得』或『唔得』,至少大人要聆聽他們、尊重他們。」校長們不顧安危,走進衝突後的校園,邱校長不忘感謝葉建源議員、現場的律師、社工等團隊。邱校長回看是次事件,淡然道:「教育工作者關顧學生,是自然不過的事,大家不需要英雄化校長們。」


校長在理大的獨特角色

第一天未能成功「接仔而回」,粉嶺救恩書院邱潔瑩校長離開理大範圍,回到一眾校長與學生聚腳的酒店。酒店內的人數慢慢增多,有校長不斷進出理大校園,把一個又一個年青的臉孔帶到安全地方。邱校長在現場便擔起照顧者的角色,看見有落單的學生即上前慰問,代勞聯絡其家長等等。

也有其他學校的同工知道邱校長在現場,便託她在現場找學生,邱校長憑著校名及學生的名字,一旦找到目標的學生,便借手機讓學生錄音給老師,老師聽到學生報平安才放心。

警察亦向校長「求助」

校長在理大現場,是一個獲眾人信任的角色。有家長在理大外心急如焚,不知子女有否跟隨校長離開校園,於是去警崗詢問現場警員,警員多番解釋,而家長苦苦糾纏,警員竟向一旁的邱校長「求助」,邱校長先助家長穩定情緒,再教他們如何與子女溝通,勸說子女離開校園。

邱校長與這些「陌生家長」建立關係,有家長事後聯絡校長,稱子女已離開理大,更稱今後學會如何與子女相處,並會好好珍惜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