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擎荷護幼苗

心語絲絲 ■ 劉銳紹

元旦大遊行後,警方拘捕二百八十七人;其中一人令我百感交集,他是只有十二歲的小學生。我不認識他,但他身上有著我兒時的影子。因為,一九六七年左派暴動,我正是十三歲的「小鬼隊」。

我一直以為,十三歲,也許創下參加社會運動的最低年齡吧,比十四歲時參加革命的錢其琛還要少一歲。那年,如果我被捕的話,肯定是年紀最輕的「YP仔」(Young Prisoner,青少年犯)。殊不知,今年被捕的抗爭者中,竟然有人比我當年更年輕。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從喜的角度看,青少年在成長階段已關心社會,發揮正義感,適當時付諸行動,不斷思想探索,盡快成熟起來,把熱誠轉化為日後的動力,也是好事。

但從憂的角度看,尚在少年(十二歲也可算是兒童)階段就過度參與社會運動,肯定影響正常學業,而且年少氣盛,如無適當引導,可能會變得偏激。那麼,該怎樣平衡呢?

這就需要長輩的引導了。我當年清醒得較快,因為遇到很多極左行為,成為嚇醒我的反面教材─我親眼看見罷工的叔叔伯伯一面高舉《毛語錄》,一面排隊吃臭氣熏天的豬餿,因為這樣才能「憶苦思甜」。如今想來,這是資訊單一、思想閉塞的結果。

今天資訊發達,網絡迅速,社會動態即時掌握,兼聽則明,應是好事。但這又產生另一個問題─對事物的認知浮光掠影,水過鴨背,還經常因為第一個感覺而掩蓋了深入的思考。

還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就是政府和教育當局的偏,促使年青人走向另一種偏。最近,教育局局長楊潤雄接受內地傳媒訪問時表示,如果當局認為校長和教師不稱職,「觀念有大問題」,就有權辭退。這種思維與政治獨裁、經濟壟斷、武力鎮壓如出一轍,可謂教育暴力。

試想,當權者控制資源和權力而毫無制約,連青年人的腦袋也要絕對管起來,肯定引起反彈。面對這個關鍵時刻,老師更是任重道遠。有良心的教育工作者,首先要抵銷官方的壓力,才能集中精神教好下一代,確是一大諷刺。

但無論如何,老師是擎天而立的荷花,保護著荷塘裡的幼苗。但願日後─朝凝玉露晚迎風,棟樑橫現楚天空!於願足矣!


劉銳紹  香港時事評論員,人稱「夫子」。曾任《文匯報》駐北京記者。現於香港多個傳播媒體擔任主持,並在報章專欄撰寫時事評論。